2012_12
11
(Tue)07:29

【斷層×崖】「XXXX.XX.XX_很久很久以後……」

  建物林立,多樣的白色幾何圖形,在風沙經年月累,終日吹送而至的沙丘中若隱若現。
  赤足陷入由黃沙所匯聚而成的海洋,舉步維艱。撩開遮擋烈日摧殘的斗蓬,我的雙眼聚焦於前頭的擎天巨物;一座傳說由地上全人類齊心合力所造,意圖進駐神的領域,卻於興建階段因神的干預而不得不停工的高塔。其宏偉壯觀之程自是不由分說,但與週遭比鄰而建的科技高廈稍作相比,遠古的格格不入亦是展露無遺。
  接近雲層所在的施工痕跡,正是巴別塔的頂端。再上便是蔚藍穹頂、日輪,稍一直視,眼內立刻金星併冒。

  這裡是鶴來過去一手打造的理想都市的沙漠遺跡,而現在是屬於我個人的朝聖之地。
  走入早已人煙盡失的塔底陰影,我摸上屬於神話的一角,心中突地一沉,忐忑。

  可磨蹭下去也不是個辦法。思緒一清,從斗篷下抖出雙臂,腳尖在沙地上劃出只容得下自己的圓圈。毛茸對掌合十,眼簾半掩,清嗓。我吟出在不知者耳中不成話的字句。
  腳畔的圓圈,嗡聲鳴動。祈禱的掌間,洩出不存於自然界的光芒。攤開,稠若蜂蜜的藍,其內似摻雜質點點,隨重力垂落、填滿環狀淺溝。我態似孩童,舞掌,隨身起落,用沾滿顏料的雙手於空作畫。拂過的空間成了流光,開始與圈外的時空切離。
  如果藍是慾念,那麼黑恐怕代表的是顧忌吧。
  包覆著藍的雙手、褪色的黑斗蓬,與後腦與尾椎生長的雙尾,一同探前、翻外、滑降、突飛。我從碧芒間所剩無幾的縫隙,將外頭的死寂好好看了最後一眼,並吐出邁入噩夢的關鍵詞。
  兩掌收攏於胸,嗡鳴亦止,圈內圈外,皆歸於寂靜。


  轟聲乍響。
  雷光劈開了短暫的安寧,大水灌進了圈內。胸脯一濕,當下涼得透心。被我帶來的沙礫捲入洪水的奔流之中,再也無從尋回。
  雙足緊攀地面色彩繽紛的石磚,佇立於強勁水流間。感到水壓的巨力罩上全身,輕身一躍,我躍出了波濤洶湧的水面。凌空,揀了處可供休憩的岸邊,形似鴻毛,我飄落在跟前建物的一隅,回身觀望。

  現在哪還看得到半粒沙的影子?
  暴雨傾盆,伴隨青雷,盡數打在餘下半截的蒼白都叢之上。我立於巴別塔的頂端,眼下的水鄉澤國,宛若昨日之境,歷歷在目。
  ※※※

  夢魘永遠從此處開始播放。

  於巴別塔之頂,一白龍蟠踞。白龍昂首,一飛沖天,衝入了厚實的暴雨雲,擦出數道閃電,直至我視野不及之處。
  新巴別塔新穎的設計,此時已趨近於完工階段。可是菲德莉卡不知素來與鶴來有何恩怨,亦或是國仇家恨?不間斷地找鶴來麻煩的她,終於在某天孤身一人潛入了新巴別塔之中。當時聞風而至的我,沒多加細想便一路攀塔而上。
  是擔心菲前輩的安危嗎?不對,或許是為了一睹她戰勝這片理想鄉管理者的風采吧。
  夢中的我只能從塔內層層登上,承受接踵而來的不快,再被塔頂上的她賜予最後一擊。驚醒後的枕角總是濕成一片,然後我又得為了這場夢,很快地消耗掉三包抽取式衛生紙——這實在是太浪費資源了。

  我沒進入門內的迎賓大廳。
  須臾,溼漉漉的腳底來回踱著慢步,踩著猶豫的旋律。就像是即將被趕入鬼屋的心情;明知裡頭盡是些會刺激自己的物事,卻還是非前行不可。
  我曾嘗試過定在原地不動,但這場夢並不會因此而放行予我。最後還是得面對她,親自面對這份再三困擾著自己的記憶。

  深呼吸。
  我氣一提,翻上白龍之尾,選擇與夢境不同的路線。多虧鶴來甚為奇特的堅持及品味,鱗間的縫隙成了攀爬絕佳的施力點。我順著白龍的背脊一路馳上,期間愈加猛烈的暴雨,難免使腳下一個不穩,但現在這點阻礙,對我已成不了氣候。
  突地白龍軀體朝天竄上,我停下腳步,一手撥開濕黏的髮尾,順著牠閃亮的龍鱗抬頭——垂直向上的構造。我撫弄素鱗,肩頭一垮——攀岩並非我的長項。
  無預警的鱗身躁動,互相擦出銳利的聲響。我瞥見一道青芒射向胸膛,不容多慮,本能拉著我向後滑了半步。定睛一瞧,龍鱗下生了棘,閃著寒光的鋼矛貫穿了我半秒前的心臟!

  剛逃過一劫的我,非但沒為方才的驚險感到心有餘悸,嘴角反不自禁地上揚。
  我不住敲打眼前的白龍,牠暗藏鱗間的陷阱亦隨節奏勃發起舞。我開始踏起白龍的棘刺,還未踩實,又是挺胸向前一蹬,跳過了埋伏在上的長矛,如此反覆,我以超乎想像的順利,迅速迫近頂上的黑雲。
  這別出心裁的防攀爬系統,反倒幫了我大忙,假使是夢境,現在我還在氣喘吁吁地爬著樓梯。
  太好了,剩下的,就只有她了。


  ——不對,正因為還剩下菲前輩……所以糟糕。
  腦內一抹空白,下半身自然一頓,足足有我兩倍體長的鋼矛霎時刺穿了猶豫,也刺穿了斗蓬一角。全身一俯,脫殼金蟬,我甩開被絆住的衣角,稍稍現出底下的深色套裝。
  事以至此,已經不是消耗三包衛生紙擦乾眼淚後就能彌補了事的局面了。我放聲一嚎,力量集中於雙腿,側身避開迎面刺來的巨槍。一借,騰空,身後的黑翼擦出無數雷火,我仿效身側的白龍,同牠一飛沖天,再飛穿雲!
  
  光。
  雲海海面上下截然不同,風平浪靜,一時無法適應的落日餘暉。要是在這種高度,說不定能窺見天堂也未可知。我緩緩飄近新巴別塔的頂端。其上三道人影醒目。其一是當時的我;其二即理想鄉的管理者:鶴來;其三則為——

  隨著思緒轉到第三人,腳掌觸上塔頂的剎那,白淨像是漣漪般,擴散,將世界慢慢地,從眼前抹去。
  也開始將我意識,憐惜地抹去。在徹首徹尾消失的前一刻,儘管不知是否能維持到最後,但我做好了最後的身心準備——
  面對菲前輩的準備。
  
  ※※※

  菲德莉卡保有一派自然的表情,只是站在夕陽下,站在我與鶴來的中間。
  只是不知隔多久才會送洗的西服上,多出了數塊焦痕。此景在尋常人眼中,堪稱無礙;在我眼中,視為菲前輩身負輕傷;在她眼中,乃明擇著的莫大恥辱!

  即將完工的高塔,眼下僅欠白龍頭部,遭到斬首的頸部斷面大煞風景。而菲前輩佔據一角,與鶴來相對而立。
  「真沒想到,昔日老視他人為累贅的菲德莉卡菲小姐,如今會為了袒護一介庸人,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。」身披作工精細的醫師袍,留著清爽短髮的鶴來語帶嘲弄,「嘖嘖,該說對你刮目相看了麼。」

  菲德莉卡不作回應,只嘴角開闔,直問著我:「怎麼樣,能動了沒?」
  爬俯在地,下半身處癱瘓之境的我,奮力將意念灌輸到腿部,卻是徒勞無功,「前輩……情況不妙。」

  菲前輩鼻氣一哼,撥開瀏海,雙臂抱胸,興味索然地對鶴來答覆:「沒什麼,跟妳底下的人交手過後越來越無聊了,我要自己加強挑戰難度——也很無奈的吧?」
  「這樣啊?」鶴來恍然大悟,「所以才刻意為自己製造出弱點嗎,那……」鶴來背後突冒出兩架懸空浮物,嗤聲一響,虹光同發,直射向菲德莉卡——身後的我!
  「那就要好好利用一下才行?」
  虹色直擊物體,發出燒灼聲,朝四方併散而去。菲德莉卡的手在最後一刻擋在光的行進路線上,又替我承受了兩波攻擊。她抬起手腕端詳,袖口被燒了個乾淨,狐狸漆黑的四肢增添了些許的焦味。

  菲前輩呆看著自己的傷口,一臉不可置信。她拍拍兩聲拂去灰燼,指著對面的鶴來,咆嘯:
  「王八蛋!先前把我衣服弄得髒兮兮,我大發慈悲地原諒妳,妳竟敢得寸進尺,把我這套六位數的西裝給燒了!」
  看著菲前輩氣得跳腳,九成九想衝上去灌鶴來一記怒拳的模樣,我不忍說:「重點不應該是那邊吧。」
  鶴來倒是笑得很開懷,她揮揮手,要菲前輩冷靜,「好嘛好嘛,那種東西,我送妳幾百套都不成問題。」

  「——前提是妳能活著離開這裡。」用著人類的清秀臉龐,鶴來壞笑中現出了殺意,「到剛才為止如果都只是敘舊打鬧,妳也覺得不夠刺激吧?」她一揚手,頃刻,浮空之物遍佈。
  省去注意的工夫,我拚命想起身移動,哪怕是幾吋也好。菲前輩一個飛身,直朝我撲來。
  鶴來於同時刻,一聲令下,虹光像是聚光燈一般,盡數命中我的影子!要是菲前輩沒趕快將我一手抄起,這次變成火中餘燼的就是我了。

  「菲德莉卡小姐,妳也真的很笨。」在群光亂舞之中,鶴來緩步繞著塔緣而行,「如果妳把這不必要的弱點給拋棄的話——我也沒有能在妳五招內活下來的把握。」
  對以爆發性的速度及力量決定勝負的菲德莉卡來說,雙臂間托著一個成年人,自是多餘。但她速度絲毫不減,滑地翻滾、仰跳俯衝,將來自於三十六方的騰騰殺氣盡數閃開。
  但此境也只能夠維持一時,菲德莉卡的體力僅較獵豹為佳,兩三分鐘已屬極限。
  ——畢竟在許多十秒不到就能夠取勝的情形下,實在是找不到要刻意強化耐久力的理由。

  菲前輩抓準機會,一記飛身踹擊,我們察覺到鶴來身周時時有層障壁保護,足底與力場火花交併,雙雙彈開。但一瞬之間障壁的力量明顯被削弱許多,如果能連續快速地給予破壞力的話……
  菲德莉卡腦內一定正隨著步伐劇烈運轉,但絕對想不出讓兩人全身而退的方法,「前輩,如果她執意瞄準的是我,五秒……夠了對吧。」
  「你現在想到的,我剛才就想過了。」背脊,感受到菲前輩手腕所滲出的溫熱。而菲前輩也摸索不出更好的法子,「——給我三秒半。」

  我應聲,菲德莉卡迅速將我安穩地放在地上,隨即捲起袖子,直衝向鶴來的嘴臉。
  雖然兩腳無法順利移動,站立這點小事,我還辦得到!提起體內微薄的氣力,硬是驅使其護住要害。半秒未至,虹光這次準確無誤地擊中了我!
  從未耳聞的女聲,如利箭般穿入我的耳中,贏了!我準備迎接前輩的勝利,但呻吟帶著熟悉不過的波紋,觸動了我捲曲的身體,看向鶴來的方向——

  ※※※

  菲德莉卡。
  近似於土的毛色、尖長的狐吻、黑鼻樑、金瞳、在腰際晃舞的長髮、老愛與風一同妨礙她視線的瀏海。還有不論時間場合地點,總是身着一套綁手綁腳的西服套裝。
  力量崇拜主義、囂張跋扈、直言不諱、時而心思縝密、冷靜地橫衝亂撞。因為擁有與其行事作風匹配的本事,而沒淪落為路旁的小角色。

  對講道理感到厭煩,最喜歡的娛樂是武力行使;嫌喫茶店店員結帳太慢,一個巴掌拍爛櫃檯等等諸如此事早已屢見不鮮,不過關於事後的器物損害賠償,錢賠得倒也乾脆。
  聽說,只是聽說——歲數已有百載之數,但容貌卻是永遠的二十末。關於這點,她的個性也非常符合年歲正處於逼近三開頭的女性,非常在意外人對自己歲數的評斷。
  儘管脾氣稍嫌反覆不定,被踩到地雷後翻臉比誰都快,但作為一介文化薰陶下的女性,還是有所謂的矜持存在——小部分。

  這個名字,是我暗自私藏的目標。我不斷追求著菲前輩的影子,從未感到一絲疲憊。「菲德莉卡」四字,在我心中形同「完美」。
  一言蔽之,她自由放蕩、來去自如,也是永遠的勝利者;只有她抬頭傲視世界的份,而沒有人能夠從上頭俯瞰著她。
  ——也沒有任何人有那種本事,站在比她更高的位置。

  我堅信:這份完美能夠永恆持續下去。
  對,我是這麼如此堅信著。我認為這份信念,終將隨我一同埋入屬於亡者的陵墓之中。

  但是現下我的眼前,是菲前輩倒下的身影。

  「你們兩個真的都蠢到家了……你也是,還有妳也是。」鶴來腰側的浮游砲台散著絲絲熱氣,「一心只想攻擊,反而忽略了陷阱……不對,菲德莉卡小姐,妳該不會是因為那殺豬似的慘叫而分了心吧?」
  雙膝跪地、捧腹、喘息不止。菲前輩緩緩側臥冰冷的石紋地板,雙手遮掩不住腹部燒穿的衣物與皮肉,「別看……劍子,轉過頭去。」

  菲前輩用著染血的手,捂住不停咳嗽的狐嘴,期間還不住叫喚:「我不是說不准看了嘛!」
  凌亂的髮尾,血跡點點的毛皮,殘破不堪的西服套裝……完美、無敵的菲德莉卡,在我眼前倒下了。

  隨夢的瓦解,我潰堤。

  可是我笑了。
  原本應該是淚流滿面,嗚咽抽泣的我,帶著兩行悲傷,放聲狂笑了起來。而鶴來帶著不明所以的表情盯著這一切。
  請原諒我,但這一切實在是太誇張了,比某個人告訴我其實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還更加荒誕。菲德莉卡怎麼可能會輸呢?決計不會。又算太陽真打西邊升起,菲德莉卡也不可能會輸。
  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,托起了我的雙腳,托起我奄奄一息的生命。或許是喪心病狂的笑聲阻絕了我的痛覺,恐慌的心情掩飾了我心中的不服。

  我的信念在此硬生生遭到擊碎,正式出局;夢魘總是到這裡播放完畢。

  ※※※

  可是惡夢卻沒有完結。
  正因為還沒結束,所以我才能夠想起來。

  在我瀕臨崩潰的臨界點,終於取回一時遺漏的記憶,我混亂的思緒一掃而空。雙目一銳,兩指於空一捻,響指,虛無的空氣中無來由地炸了開來!鶴來眼中藏不住突如期來劇變的驚慌,菲前輩更是一臉詫異。
  「實在是太可恨了,太可恨了!我不能接受!」我開始與鶴來交火,而她立刻重啓先前在菲前輩的全力一擊下被打得粉碎的力場屏障。雙方你來我往,鶴來顯然在慌亂間忘了不久前打敗菲前輩所用的戰術:抓個行動不便的人質。

  「你到底是誰……你不是原先的劍子。」我的耳畔傳來了菲前輩微弱氣息。
  我用同樣的傳音法笑著回應:「這是當然,不然我怎麼會這麼快就學會你的響指神技?」
  「哼,翅膀硬了幾年就想飛。」
  「大概……六甲子吧。」我吐舌,給了個約略的數字,再問:「妳能動嗎?」
  「你可別小看你姊姊……雖然肚子痛得要死,但把你一拳打趴在地還是辦得到——呃,」菲前輩起身,恢復了站姿,儘管掩飾不住傷口帶來的灼熱感,「……五秒。」

  「那就夠了,麻煩把我從水底撈起來——我多活了三百五十年還是不會游泳。」
  「真是笨蛋。」菲前輩輕聲允諾,加深了我的決心。空翻,我用去三發響指絕技,急墜小砲台數只,突破了鶴來身旁擾人的力場,撲身縛住鶴來的細腰,我與她雙雙飛出塔頂邊緣,像是流星般墜落而下,激起雲花片片。

  鶴來胸口扣上了我第四發響指。
  「你短時間的轉變真讓我訝異,」她瞧著死命盯著自己的狼眼,疑惑,「所以說,你是小菲德莉卡小姐囉?」
  無言,「我是公的!」
  「失禮了,因為你的氣息變得與菲德莉卡很相似嘛。」這種情況——她到底哪來的游刃有餘?

  「啊啊煩死了!」我在一同降下的大雨中,配著雷聲賞了她一記爆栗,「我今天特地回來就是要把你給解決掉,接著這時空的我就能跟前輩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!」
  「真是不得了的穿越劇,」鶴來偷偷瞄著旁邊,看著面前的小菲德莉卡,笑了。她語帶淘氣,「可惜你還不夠果斷呢。」
  「蛤?」
  忽地鶴來背後一展,擺脫了束縛,揚翅飛去,竟是白鶴型號的附翼噴射背包!
  眼見她距離越來越遠,我咒罵一聲,當機立斷,最後一發響指,天籟擊中了鶴來的背後。搖搖欲墜的飛行姿態,不難得知她已負傷。
  「混帳!」我自知這一擊決計不能除去鶴來這個禍根,迫於無奈也只得放她一馬。

  算了,為何所謂的決戰非得鬧出更多性命不可?反正鶴來也不太可能再逮到身為前輩弱點的我,更別說用那副身體與菲前輩一決雌雄。

  總之,目的是達到了。
  心願了卻,我雙掌一合,再次拉開稠狀海藍。雨勢減弱許多,陽光自作鳥獸散的雲層間灑下。我在自由落體中盡力維持平衡,仔細地將它塗滿全身。
  菲前輩的聲音,「還在嗎。」
  「菲前輩?」塗抹的雙手一頓,瞳孔射向巴別塔頂端,菲德莉卡佇立在邊緣,遙不可及,卻四目相交,「抱歉——我先走了。」

  「辛苦你了,」菲前輩看著底下,讚譽:「你變得很厲害呢。」
  「不敢當,還是差你這麼多截。」
  「這可是大功呢,」她面容血色恢復完全,可以開起玩笑來了,「說個獎賞吧。」
  「我又拿不到,講了有個屁用,」我乾笑,腦內則不停運轉,摸索當時的夢想,「那就——多愛護我一點的話。前輩你覺得如何?」

  「我說你……多活了三百五十年,膽子才大了這麼一點?」
  「嘖!那要再給我三千一百五十年。」
  大菲德莉卡沒多說什麼,反用著像是看著陷入戀情少女的眼神瞧著我。
  我避開她的視線,抹上最後一把藍,雙臂前伸,在水面劃出返家的流光。落水前一秒,我隱約聽見菲前輩微笑回覆說:

  「好啊,有機會我到三千五百年後找你。」

  是幻聽嗎?
  一道蔚藍流星,於逐漸消退之洪流,揚起滿溢的幸福感。


  【完】

C.O.M.M.E.N.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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